無薪工作不飛：CUPE 空服員如何讓加拿大航空和西捷航空停飛

加拿大航空空服員花了兩年時間籌備罷工行動，抗議他們在每趟航班上所做的無薪工作。

加拿大公共雇員工會（ Canadian Union of Public Employees, CUPE）的坎迪斯·雷尼克(Candace Rennick)在國際公共服務工會（ Public Services International, PSI）舉辦的「公共服務反擊大會」上，分享了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數十年來，加拿大航空和其他航空公司一樣，只從飛機離開登機門起到抵達目的地登機門開始，才支付空服員的薪資。每班航班前，她們都會進行安全檢查、登機並處理延誤，而加拿大航空對這段時間並未支付任何薪資。「她們每個月無償為加拿大最賺錢的公司之一工作，」CUPE全國秘書兼司庫坎迪斯·雷尼克於2026年9月17日在馬德里的會議上表示。

大多數空服員是女性。飛行員大多是男性，也要忍受同樣的航班延誤，航空公司會支付他們這段時間的薪水。她說：「這份無償工作大多由女性完成，絕非巧合。」在會議的罷工準備環節上，雷尼克講述了加拿大航空 10,712 名空服員（全為 CUPE 會員）如何改變這份工作的薪資方式，以及為何加拿大政府無法阻止他們的故事。

空服員們知道在談判開始前，他們需要公眾站在自己這邊

2015年，空服員已批准十年集體協議，因此必須等到2025年春季才能談判未付工時。「我們的成員知道，改變這種做法絕非談判桌上的簡單請求。這需要一場更艱鉅的抗爭，」雷尼克說。「他們知道必須先建立一場大規模運動，動員會員並贏得加拿大民眾的支持，才能坐上談判桌。」

2023年，也就是談判前兩年，CUPE發起了「無薪工作不飛」（Unpaid Work Won’t Fly）運動。加拿大所有航空公司的空服員都會發放行李牌給乘客，並解釋每班航班背後的無償工作。CUPE成員在渥太華向國會遊說，在機場舉行示威，並進行數千次一對一對話，為罷工做準備。即使是通常不站在工會一方的人也支持空服員，因為，雷尼克說：「這個基本訴求很難被忽視：人們應該獲得所有工作時間的報酬。」當加拿大航空在2025年夏季仍拒絕該要求時，CUPE在這場運動上花費了數十萬元，而雷尼克說，「在飛行大眾中很難找到不支持他們要求的人。」

「你沒有罷工的權利」

空服員也知道聯邦政府可能會命令他們回去工作。加拿大最高法院於2015年承認《加拿大權利與自由憲章》保障罷工權，但《加拿大勞工法》第107條允許聯邦勞工部長指示加拿大工業關係委員會結束罷工並強制仲裁。僅在2024年，自由黨部長就利用第107條結束了加拿大鐵路、西岸港口、滿地可和魁北克市聖勞倫斯河沿岸，以及加拿大郵政的勞資糾紛。CUPE策劃這場運動，讓空服員在政府壓力、罰款和法律威脅下仍能繼續罷工。

空服員拒絕政府的返工命令

空服員於2025年8月16日罷工，數百架加拿大航空飛機停飛。

短短數小時內，加拿大勞工部長利用第107條指示勞資關係委員會命令他們恢復工作，並將爭議交由政府指派的仲裁員處理。集體協議條款的最終決定權威將由仲裁員掌握，而非空服員。委員會給CUPE時間到8月17日星期日14點，指示成員返回崗位並重新開始飛行。

經過兩年的抗爭，空服員及其工會拒絕退讓。「這場運動的強大動能、會員們的團結一致，以及所建立的公眾理解，讓我們的會員得以持續抗爭，並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結束這場抗爭，」雷尼克表示。

「他們不願重返工作崗位，也不願讓爭議脫離他們掌控，不管政府下令如何，」雷尼克說。

8月17日清晨，隨著截止日期逼近，工會面臨罰款及領導層的起訴，CUPE全國主席馬克·漢考克(Mark Hancock)在加拿大最繁忙的機場多倫多皮爾遜機場，向罷工的工人和等待的記者發表了談話。

他在群眾面前撕毀了委員會的命令，並宣布罷工將繼續。沒有一名空服員越過糾察線。根據CUPE的民調，儘管罷工打亂了數千名乘客的出行計畫，公眾仍支持罷工者。「禍首是公司，而非工人，」雷尼克在會議上說。

加拿大航空隨後再次向委員會提出申訴，該委員會於8月18日（星期一）宣布此次罷工為非法，並再次下令罷工者返回工作崗位。當天，漢考克、雷尼克以及CUPE的航空界別工會領導人召開記者會，向全國宣告CUPE「絕不會背棄這些勞工或這些女性」，漢考克更表示他已做好入獄的準備，以捍衛罷工權。空服員們持續罷工。「他們明白，只要不讓團結被瓦解，他們就擁有強大的力量，」雷尼克說道。

加拿大航空原本計劃讓政府結束罷工

加拿大航空執行長後來承認，航空公司一直計畫政府介入。有了這個計畫，加拿大航空從未需要認真談判：管理層可以等待政府盟友結束罷工，並將爭議交由仲裁者處理，即使工人佔上風。

加拿大航空的管理層誤判了員工。他們原以為CUPE成員服從命令並回去工作，低估了兩年組織與運動所累積的力量。「加拿大航空完全沒有準備好面對這種程度的鬥志和這種反應，」雷尼克說。

由於罷工仍在持續，且聯邦政府無法強迫工人復工，加拿大航空不得不展開談判。雙方首次在沒有政府提供任何優勢的情況下，真正投入談判。加拿大公共雇員聯盟（CUPE）與加拿大航空於2025年8月19日凌晨達成協議。根據該協議，空服員結束了罷工，而加拿大航空則同意不追究罰款或損害賠償。或許更重要的是，關於無薪工作的條款已納入新的集體協議中：在協議有效期間內，逐步調整加拿大航空支付空服員地面工作時間薪酬的方式。

雷尼克稱這項協議是無償工作的重大突破，並讚揚了該運動。但「突破並非從談判桌開始。這一切始於兩年前的『無薪工作不飛』運動，」她說。

坎迪絲·雷尼克CUPE全國秘書兼司庫說：「當工人組織起來，當我們建立力量，當我們團結人民，並且做深入組織的艱苦工作時，我們就能開創新局面。」

西捷航空空服員在短短24小時多一點的時間贏得更多權益

一年後的2026年8月，加拿大第二大航空公司西捷航空 (WestJet)的空服員，同時也是CUPE成員，也同樣因未獲薪資的工時而發起罷工。

這次，部長在強行推進談判前三思而後行，沒有使用第107條。

雷尼克說：「聯邦政府讓集體談判發揮了集體談判本該做的事。」

加拿大公共雇員工會（CUPE）與西捷航空（WestJet）在短短24小時多一點的時間內達成了初步協議，而西捷航空的空服員們則延續了加拿大航空空服員們的抗爭成果。雖然加拿大航空的和解協議改變了該航空公司支付空服員工時的模式，但雷尼克表示，西捷航空此次的勝利將使該公司「在集體協議有效期內，徹底終結」無薪工作。

「罷工權並非集體談判失敗;這是讓集體談判運作的關鍵之一，」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