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端高溫下工作超越疲勞」:多倫多農場移工集會
今年夏天,安大略省民眾被警告待在室內,因為省內部分地區的酷熱指數飆升至48度,野火煙霧造成全球空氣品質最差之一。但許多農場外勞被告知要繼續工作。
「我中暑不只一次,因為沒有遮蔭,」目前因傷請假的移工艾莉西亞·安塔瑪拉(Alicia Anntamara)在安省勞工廳前的集會上告訴網站《獨角鯨/ Narwhal 》。「田裡不能帶水。田裡沒有廁所。」
她表示,工作結束後,酷熱並不一定就隨之消退,因為沒有室內空間可以避暑。安塔瑪拉是她的中間名,因為她要求不公開自己的姓氏。
在7月24日的示威活動中,多位發言者指出,當其他居民被建議盡量減少接觸戶外環境之際,移工們卻仍持續在田間、溫室、酒莊及包裝廠工作。他們要求省政府修正「臨時外籍勞工計畫」,並指出該計畫雖將移工帶到加拿大,卻未能提供他們應有的保障。
「在工作中喪生絕非自然現象 ,」安省公共服務雇員工會(Ontario Public Service Employees Union, CUPE)執行委員會成員、同時也是「為移工伸張正義/ Justice for Migrant Workers 」組織成員的夏冠源 (Elizabeth Ha)表示。
「在田間暈倒,這絕非自然現象。在酷熱中撐到精疲力竭,這也絕非自然現象。」
•夏冠源 (Elizabeth Ha),「為移工伸張正義/ Justice for Migrant Workers 」成員及安省公共服務雇員工會(Ontario Public Service Employees Union, CUPE) 執行委員會成員,在集會上發表演說。夏冠源表示,移工被迫在極端高溫和野火濃煙中工作,卻沒有適當的防護措施,他們的傷害和死亡是可預防的,而非無法避免。
約有 50 人聚集參加這場示威活動,他們手持標語牌,沿著人行道排成一列,高呼「不再有死亡」的口號,要求加強職場安全保障及醫療保健服務,特別是在極端高溫期間。
由現任及前任移工、勞工組織者、社區行動者及學者組成的全志工團體「為移工伸張正義」 ,發起了這場集會。
該組織表示,透過工人的朋友、同事及社區盟友得知,今年夏天安大略省至少有八名農場移工喪生。
八起死亡事件的相關情況尚未獲得獨立確認,且省職業安全與保險局尚未正式將這些死亡全歸類為職場死亡事故 。
該局告訴《The Narwhal》,從2026年1月1日至7月28日,該局收到的涉及農業外來工人的死亡索賠不到五起。委員會未提供精確數字,表示因隱私考量,五名以下的數字無法公開。
多倫多大學新學院助理教授、為移工伸張正義的組織者克里斯·拉姆薩魯普(Chris Ramsaroop)表示,該團體聽聞有三起死亡與交通事故有關。他說,該團體也收到心臟相關死亡的報告,並聽到關於某個工人是否獲得足夠醫療照護的擔憂。
•克里斯·拉姆薩魯普(Chris Ramsaroop) 是「為移工伸張正義」組織者,也是多倫多大學新學院的助理教授。拉姆薩魯普表示,移工死亡本可預防的,死亡的後果是源自一個將生產和利潤置於工人生命之上的體制。
拉姆薩魯普在集會上表示,在調查涉及心臟病發作、中風及其他疾病的死亡案件時,若不將長時間工作、酷熱天氣、化學物質暴露、體力消耗過大的勞動,以及因移民身分不穩所帶來的壓力等因素納入考量,便不應進行調查。
「為移工伸張正義」組織呼籲省政府說明,在調查移工死亡案件時是否會考量工作條件,以及如何追蹤與高溫相關的傷亡情況。
安大略省勞工、移民、培訓與技能發展廳未在刊登時間前回應《獨角鯨》的置評請求。
對集會主辦單位而言,缺乏完整資訊是問題之一。他們表示,涉及移工的死亡事件可能會從公眾視野中消失,尤其是當勞工生病或受傷後被遣返回國時。
拉姆薩魯普說:「這是一個政府體制,將生產和利潤置於移工生命之上。」
無水無蔭作業
安塔瑪拉表示,她在加拿大工作時受傷後,目前正在重新學習走路,並努力恢復手部的功能。
她站在多倫多市中心的群眾面前,為自己以及她所說的其他工人發聲,這些工人曾受傷、被噤聲或被迫回家。
「我們不是動物。我們不是垃圾。我們有自己的名字,而且是帶著名字來到這裡的。即使你們奪走我們的名字,只用一個編號來稱呼我們,這也不代表我們就不如人。」安塔瑪拉對群眾說道。
安塔瑪拉自2014年起作為移工從牙買加來到加拿大。她表示,2020年7月,她在執行一項既非受僱工作範圍內、也未經培訓的任務時 ,從超過九英尺處墜落受傷。從那之後她就沒辦法工作了。
作為家中的主要經濟支柱,她說無法工作影響了她住在加拿大以外、依賴她在這裡收入的子女和家人。
她說,受傷前,典型的工作日可能長時間無法穩定飲水、使用洗手間或遮蔭。
安塔瑪拉說,工作日結束後,她會回到沒有冷氣和風扇的擁擠宿舍。她說,有些住宿設施類似貨櫃,夏天會變得非常炎熱,冬天則很冷。
「天氣熱的時候,熱到你會看到皮膚上長出疣,就像水泡一樣。天氣冷的時候,你會冷得像凍傷一樣,」她說。
她表示,有些房間多達八張床,空間狹窄到工人必須側身才能在床與床之間穿梭。
她還描述了長時間工作,沒有加班費或固定休假。
「你每天都得工作。你沒有休假日。你沒有休息時間,」她說。
「為移工伸張正義」組織指出,此類工作環境會使極端高溫更為危險,因為勞工在經歷體力消耗極大的班次後,可能無法降溫或恢復體力。
加拿大職業健康與安全中心表示,在高溫環境中工作會降低專注力,以及執行專業或體力任務的能力。熱還會對心臟造成額外需求,因為身體會努力降溫。
體力勞動會產生額外的體溫,進一步增加在炎熱環境中工作的人員風險。
臨時外籍勞工計畫賦予雇主更多權力
根據加拿大統計局數據,去年安大略省透過加拿大的「臨時外籍勞工計畫」僱用了超過 30,000 名移民農業勞工。這些勞工來自數十個國家,但其中大多數來自墨西哥、瓜地馬拉和牙買加,這得益於與這些國家政府簽訂的協議。
許多農業移工 持雇主專屬工作許可證入境加拿大,這意味著他們只能為一個指定的雇主工作。
聯合國大會報告指出,這造成權力失衡,因為離開不安全的工作也可能意味著失去工作、住房,最終失去留在加拿大的權利。此外,2025年發表於《環境與職業健康政策期刊》的一篇研究論文發現,農業工人的移民身份及對個別雇主的依賴,使得即使農業移工受安大略省《職業健康與安全法》保障,仍難以行使拒絕不安全工作的權利。
「這是一項由雇主主導的計畫。勞工被束縛於雇主之下,而那些為產業服務的省級與聯邦法律,卻是以犧牲勞工的生命為代價,」拉姆薩魯普表示。
多年來,「為移民伸張正義」組織一直呼籲聯邦政府在勞工抵達加拿大時,給予永久移民身份。
在寄給《The Narwhal》的電子郵件中,加拿大移民、難民及公民部表示,加拿大政府非常重視外籍勞工的安全,且他們在聯邦法律下享有與加拿大公民及永久居民相同的就業標準、權利與保護。這包括要求所有雇主提供私人健康保險,除非勞工受其省級或地區健康保險系統保障。該部門還設有舉報專線及線上舉報工具,讓個人能匿名舉報不當行為指控。截至發表時,他們尚未提供今年收到的投訴數量數據。
•移工在多倫多集會期間與安大略省勞工廳工作人員交談。示威者遞交信件,要求對至少八起近期通報的移工死亡事件進行全面清點,並要求加強對面臨極端高溫及其他危險的工人的保護。
加拿大就業與社會發展部告訴《獨角鯨》,對臨時外籍勞工的虐待是不可接受的,並會檢查工作場所以確保臨時外籍勞工受到保護。該部門也資助移工支援計畫,協助勞工了解並行使權利,取得政府及社區服務,並在需要時獲得醫療導航、語言協助、法律援助及緊急服務等支援。
發言人表示,該計畫由聯邦政府監管,但省和地區負責這些法律的管理和執行。
在省級層級,拉姆薩魯普表示農業工人需要擴大組織權利、改善醫療資源的可及性,以及更嚴格執行職業健康安全與就業標準。
拉姆薩魯普也批評缺乏針對農業工作場所熱應激及其他風險的具體保護措施。
他說:「農業工人幾乎、非常少,沒有任何防護措施能抵禦農藥和化學品的危害。」
溫德爾(Wendell)是來自千里達的前移工,曾要求只透露名字,1998年首次來到加拿大。他說極端高溫使體力勞動更為疲憊,但不一定導致雇主減緩生產。
•前移工溫德爾在集會上發言。溫德爾表示,農場移工在極端高溫和不安全條件下被迫加快工作速度,因為雇主優先考量生產而非工人安全。
溫德爾曾在不同農場工作,包括蔬菜農場,他收割花椰菜並長時間步行穿越田野。
他說,當作物或其他產品需要快速運送時,工人可能會面臨管理層的壓力,要求加快工作速度。
「他這樣逼我們時,根本不在乎我們會不會受傷。我們必須為自己爭取安全,」溫德爾說。
他說,勞工明白,若無法滿足雇主要求,可能會失去未來的工作機會,以及家人所依賴的收入。
溫德爾已不再參與農場工人計畫,轉而成為移工倡導者。
「這樣我才會覺得比較安全,知道這些人是在保護我們,也讓這些官員有出路了解我們正在經歷什麼,」他說。
‘Working past exhaustion’: migrant workers rally over Ontario’s extreme heat | The Narwh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