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同舟共濟——直到我們不再在一起

當新冠肺炎剛剛登陸多倫多時,我在很多地方都聽到了這句話:“我們同舟共濟”。在疫情肆虐的第一波中,我相信了;有恐懼,也有謹慎的樂觀情緒,認為團結在一起將有助於我們度過這場風暴。

但是,我們已經被這種病毒包圍了將近一年。而且我不再確定互相扶持的感覺是真的。

當我第一次聽說新冠肺炎時,我從未想象過會成為大流行病的一線工作者。自那時以來,我和我的同事已為數百名患者提供了治療,並經歷了無數生命的流逝。早期,我們的醫院被療養院的居民淹沒;不幸的是,許多人沒有活下來。然而,我們也親眼目睹了瀕臨死亡的人們奇跡般康復的景象。他們是我們希望的象征,我們緊緊抓住它們,以便繼續在這場戰役中堅持到底。

有時,病人太多了,以至於他們似乎都變成了面目模糊的數字。但是他們不是數字。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兄弟姐妹、父母、祖父母和配偶。最近,我照顧了一個80歲的老人,他在雜貨店購物時感染了新冠肺炎。當我讓他住院時,他哭了,因為他擔心60歲的妻子獨自一人生活。我們還治療了一個90歲的祖母,他的整個家庭都是一線工人,全家都被感染了。盡管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但他們倆還是都離開了。更可怕的是,悲劇只是變成了統計數字。

我們的醫院是怎麽變成疫情爆發的焦點的?我們位於一個種族化和社會經濟地位很低的家庭社區。這些人沒有留在家中的奢侈資格。他們在加工廠和食品生產廠家工作,因此我們才可以買到雜貨放入我們的冰箱。他們轉運了我們的包裹,因此我們可以在安全和舒適地在家裏在線購物。他們幫助餵養、照顧我們的親人,幫我們的親人們洗澡更衣。他們勇敢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但他們住在多代混居的家裏,或在資金不足的長期護理院中工作。因此,他們病了,有的甚至辭世了,成為了系統性歧視和貧窮的受害者。

盡管知道這些現實,但當11月多倫多市政府透露遭受新冠肺炎感染的多倫多人中有79%是少數族裔的時候,我仍然感到震驚。如果我們在富人區,多樣性較低的地區(例如Bridle Path或Rosedale,富人區)看到這種感染率,政府是否會以同樣的方式做出反應?

這是工作中的特權。我們允許個人護理人員在沒有適當防護設備的情況下暴露在新冠肺炎的危險中,而一些醫院的首席執行官和政客則在熱帶假期休假。富裕的卑詩省夫婦飛到育空地區一個偏遠的原住民社區,跳過了城市裏排隊註射新冠疫苗的限制。像我這樣的亞洲醫生都受到有關“中國病毒”的種族主義言論的影響。富人則在他們的小屋裏紮營,而窮人卻沒有帶薪病假或可負擔得起的住房。 6,000多名安省居民死亡,其中一半以上的死亡來自我們最脆弱的社區——長期護理院中的人們。誰將為此負責呢?

這是不正確的。我們對此的持續現狀的接受,令人感到疲憊不堪和惱火。我們都知道我們需要什麽:測試、聯系追蹤、隔離、個人防護設備、帶薪病假、負擔得起的住房、安全的學校、高危人群的疫苗。然而,這種流行病仍在繼續。

我不是公共衛生政策專家。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認為自己是激進主義者或醫療保健領域的英雄。但是我是一位非常關心病人的醫生。盡管今年對我來說令我心碎,但與我的患者及其家人所經歷的恐怖相比,這算是什麽?我對這種病毒很憤怒——但我對這個系統更加憤怒,這個系統把人們置於一種任由這種致命疾病擺布的境地。

當事情有點不對勁的時候,大聲疾呼是我們的責任。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我們的衛生保健系統將達到臨界點,這將影響我們所有人。我們將沒有資源照顧您。我們將必須有效地決定誰生、誰死。這使我意識到: 我們真的是同舟共濟嗎?

大流行最終將結束。但是有些人會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代價。這些問題出現的根源則是由於種族主義和貧困等不平等現象的隱秘存在。不幸的是,如果我們現在認識不到這一點,我們就得應該承認,同舟共濟和團結一致就是個謊言。

文章來源: Globe and Mail
作者: Stephanie Go,多倫多內科專家(internal medicine specialist)
譯文原載:Project PROTECH
中文翻譯:Mingxia Li
中文校對:Cindy Lu